爱与孤寂的故事

我不是一个写故事的人,事实上我是一个听故事的人。我将我的生活花在聆听他人的故事上。在一段漫长的时间,我活在电影里,活在书籍里,我的生活是一场错位,是二维向三维的反投射,是现实的哀叹与希冀。 但现在我爱上了一个人。在我开始写作这篇文章的时候...

我不是一个写故事的人,事实上我是一个听故事的人。我将我的生活花在聆听他人的故事上。在一段漫长的时间,我活在电影里,活在书籍里,我的生活是一场错位,是二维向三维的反投射,是现实的哀叹与希冀。

但现在我爱上了一个人。在我开始写作这篇文章的时候,他恰好坐在我的对面,隐藏在他的电脑屏幕后面,我是如此的危险。仔细地回忆,也许我一直是在为了这样一种危险的感觉而活着。我曾经的挣扎,那些遥不可及而又历历在目的岁月里的愤怒、不甘,是否只是一种对危险的渴望。我不觉痛楚。

我喜欢和他一起上课。我有一种动力,坐在他的旁边,就是我要认真地听讲,尽管我对老师讲的东西不感兴趣,但是我要把这门课学好,我要让他可以某种方式听到这个他熟悉的名字,会心一笑,为我而感到骄傲。在成长的过程中,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可以把这件事做好,但是事实是我可以把它做好,现在是时候了,把那些青少年时期心中的野草除掉,来维护自己的花园。

我要坚持锻炼。他从小就有锻炼的习惯。我没有,我的家人也没有。但是我有毅力,我可以从一种惯性中抽离出自己,以一种苦修的姿态鞭策自己。我在高中是这样,而当时我不渴望认可,在某种环境里人们如果能允许你做自己并不为此说三道四,就可以使我满足。我现在依然可以这样,那团火焰似乎永远不会熄灭,我深感幸运。

我喜欢和他一起出去玩。在我以前的生活中,我从来不能这么从容地享受我自己的生活。在一段时间里,享乐变得那么的可悲、可憎,我以不必取悦自己为荣,却陷入无尽而又无用的自恋与自怜中。但和他,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,在暗潮涌动的电影放映室里,在那些安静的角落,我不再是现实与理想落差中渺小如沧海一粟的无名之人,也不是一个在火焰中焚烧的自大之人,我只是我自己,手中拿着一杯咖啡,说这些有的没的的词语,微笑着。

我不能离开他,因为那样一切都变成了孤寂的故事。在深夜的被褥里,我会回想他,他,以一个轮廓般的形象出现,那么至关重要,但又可有可无。在那些孤寂的时刻里,我又开始寄生在别人的故事里。那些电影,那些音乐,那些书籍,至关重要,可有可无。二维入侵三维,我的眼前是一片全息图。我的人生 - 我一直这样认为 - 像一辆摩托车。也许现在,它依然在热着引擎,等待着一天全速奔向远方。但为什么,为什么它还没有准备好呢?它在等待着什么?它在等待的东西会有一天到来吗?也许我最大的恐惧就是,一切就只能如此了,从来就没有一辆蓄势待发的摩托,有的只是自我消耗的欲望之火。

无论如何,生活必须继续。我继续学习,学习那些我曾经不觉得自己可以学好的东西,学着那些我觉得自己应该感兴趣的东西。我继续奔跑,在燥热的夜里满头大汗,在最寒冷的冬日里涕泗横流,知晓自己身体,它的一寸寸改变。疲惫后的休憩,亦或是极度的亢奋,我被这种新的感受拥抱着,体会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力量在我的心中扎根。

他会回到我身边,我会一次次惊喜地爱上他。他会离开,我也会一次次地回到孤寂之中。但与我曾经的生活的那片贫瘠的地域不同,此时我的内心中总有东西在生长,无论白天,还是黑夜。

当我终于可以回过头来审视自己,我开始冷静地思考我的状态。在这个全新的环境里,我从来没有活在别人的故事里,我一直在书写我自己的故事。在爱着一个人的时候,我找寻生活中我从未发现的可能,让喜悦滋长,期待每一种可能;在被孤寂挟持的时候,我不断寻找光明,以一种曾经从未有过的信念和从容。这些都是我写下的文字,在心灵的肥沃泥土中,或深或浅。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故事。这就是我怎么去适应我的新的生活的,更加主动地去成为一个更好的人,更加主观地去书写我的故事,是否爱着一个人,是否沉湎在孤寂中,已经根本不重要了。在这种全新的生活里,我的收获是如此的硕果累累,我真实地为自己感到自豪,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热爱自己,曾经的我,也无法想象我会如此享受自己的生活。爱与孤寂,都是此刻的我所渴望体验的。它们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带给了我这么多,我唯有感恩。

与此同时,我不得不去反思,为什么在我更青涩的中学时代,我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去主观地过自己的生活呢?如果我有资格去怪罪我身边的人的话,我多么希望他们可以承担这个责任啊。他们塑造我的希冀,却又批判我的欲望;他们尊重我的努力,却又定罪为自视清高。但是我怎么能怪罪他们呢?我的心里,难道不清楚地明白,在那些日子里,我不才是我自己的囹圄吗?我本可以做得更好,但是我没有,我让自己被一种痛苦、内疚、愤怒挟持,将其视为一种自相情愿的博弈。最后什么都没有了,本应该属于我的东西。

每当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,那种对往昔的哀悼之痛又在心中卷起波澜,难以挣脱,却又毫无意义。

如今的我,以一种新的态度面对我的全新的生活,却不得不担心自己只是过往的自我的一个投影。又是那种感觉。尽管有时我已经说服自己,但是当回忆变得触手可及时,我又开始担心,自己是不是生活在其他人的故事里,我又失去了自己,失去了那些我在这几个月里种下的种子,那种萌发的喜悦感。

我相信的人不太多,但是我有我相信的人。我和我最珍视的朋友打电话。我挑选自己喜欢的电影,听那些我喜欢的歌,徘徊在字里行间中轻微的呼吸里。我会学习,我会奔跑,离曾经的自己越来越远,直到我可以对回忆一笑而过,不觉内心波澜。我很难想象自己可以做到那样。那种自我怀疑已经成为了生命难以抹去的一抹底色。

他,原本正坐在我对面,在自习室里。他站了起来,和我说他要走了。我知道他会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走走,吃个饭,也许不会。我会回答好,也许不会。

我想,无论如何,最近我觉得自己要好很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