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们在剖析婚姻的时候,我们在剖析什么
当我们在剖析婚姻的时候我们在剖析什么? "分析作为启蒙和文明的工具是好的,可取的。之所以好,是因为它动摇愚昧的固执想法,瓦解原始的成见,葬送虚假的权威,换一种讲法,好就好在它解放、纯化思想,使人变得像人,让奴隶成长为自由人。分析又坏,很坏很...
当我们在剖析婚姻的时候我们在剖析什么?
“分析作为启蒙和文明的工具是好的,可取的。之所以好,是因为它动摇愚昧的固执想法,瓦解原始的成见,葬送虚假的权威,换一种讲法,好就好在它解放、纯化思想,使人变得像人,让奴隶成长为自由人。分析又坏,很坏很坏,如果它妨碍行动,侵蚀生活的根基,无力塑造生活。分析可能是一件很乏味的事情,乏味得就像死亡,事实上它本来也可能属于死亡,与坟墓挺亲近,与尸体解剖挺亲近……”
--《魔山》
现代青年群体里产生了一种症候群,叫做恐婚。2013年,我国登记结婚的人数为1346万人,而截止到2022年末,我国登记结婚的人数已经降低到683.3万对,下降了将近一半。有人对中国适婚青年做过一项调查,结果显示76%的适婚青年都存在恐婚心理。
电影在这一点上明显没有帮上什么好忙。看完《蓝色情人节》后谁不直呼爱上一个人真是可怕,欣赏《婚姻故事》时谁不认同婚姻总是有那些不可避免的不体面和想掐死对方的冲动,寓目《消失的爱人》难道不会让你起鸡皮疙瘩并且开始审视枕边人?
电影对于婚姻这个主题的诠释似乎已经很完整了,而今年戛纳电影节上大放异彩的电影《坠楼死亡的剖析》给我们带来了一个从更加现代的角度分析婚姻的契机。
在过去,人们的家长里短会被作为街坊邻居的饭后谈资被剖析,而这一过程的传播度以及透明度远远不及如今,在互联网的推动下,我们的生活得到的曝光。你在婚姻中的每一个私密细节,被拆解为像素后,通过媒体传播,让你身边没有办法直接获得信息的人获得了一手消息,让离你千山万水的本来没有机会获得信息的人接触到了这一信息。戴维·布鲁克斯的《品格之路》中写到:“早先的文化崇尚谦恭之道,鼓励人们行事低调......后来的文化则可以被称为’大我’文化”,在这种文化影响下人们的暴露欲增长,在自我表达的过程中寻求注意和认可。而当暴露出来的素材越来越多时,人们的窥探欲得到助长,达成一个危险的循环。
在《坠楼》之前的描写婚姻不堪之处的电影主要就是在满足人们的窥探欲,我们去剖析他人婚姻的可悲之处,有利于我们学习到在书本里学不到的知识、在现实生活中极少直接发生在我们眼前的事情,所以我们在观看这类电影的时候会有快感,不能被简单地概括为幸灾乐祸,快感之后,我们开始将自己的生活代入,并由此产生恐惧。
而《坠楼》带给我们的体验有所不同,我们不仅仅在窥探他人的婚姻,我们更在观看自己在窥探别人的婚姻时是什么样子。一对夫妻的私人生活,被赤裸裸又断章取义地放在法庭上供众人剖析,不就是我们利用社交媒体描绘他人婚姻景象的一种极端体现吗?我们是他人生活的法官,高高在上,指指点点,去还原一个作为旁观者本就不可能还原的故事。
这种行为,对于被审视者而言无疑是痛苦的,而对于剖析者而言,就一定富有教益吗?剖析可以加深我们的理解,但它无疑是破坏性的,就像是柔美的肢体被粗糙的线条代替后,会失去其应有的灵动性。剖析可以产生美,但那种美是剖析后粗犷的结论带来的震撼力的假象,使剖析前的美扭曲,或者说失真了。剖析的美,建立在生活的丑上,而生活可能很美,只是剖析使它变得丑。
当我们在剖析婚姻的时候,我们在剖析什么?我们在分析那些争吵有多么令人痛心,是悲伤的时刻多还是快乐的时光多,这场婚姻到底体不体面。而现实不是这样的,哪怕悲伤的日子多于喜乐,不代表生活就一定是偏向负极的,两个人的关系是否幸福,又和他人眼里的体不体面有什么联系呢?
如果我们将他人的剖析结果纳入自己对婚姻的感受中,会造出不必要的烦恼;如果我们将剖析的思维运用在自己的亲密关系中,那会失去很多本可以拥有的乐趣。
在亲密关系中,也许我们要做的只是去亲身感受就可以了,其他一切都是冗余。面对别人的故事,我们让别人去写就好了,为什么要那么好为人师呢?去专注于眼前的风景,不要对他人的道路指指点点,不仅是这个时代呼唤的婚姻观,更是这个社会亟待的生活观。